
“啪”的一声,带着红土灰尘的安全帽被扔在了客厅茶几上。
上周二,我那个去非洲援建了三年的表弟终于回来了。原本家里准备了一桌子好菜,想听听他在那边当“国际活雷锋”、享受当地人鲜花掌声的英雄事迹,结果这小子灌了一大口冰啤酒,张嘴第一句话就是:“别想了,在那边老百姓眼里,咱们就是群‘毫无乐趣的赚钱机器’,甚至还不如以前那帮殖民者讨喜。”
这一盆冷水泼得家里人面面相觑。谁能想到,咱们这几年又是修铁路又是盖车站,真金白银地砸进去,换回来的不是“兄弟情深”,而是一个尴尬的现实:在非洲某国(为保护隐私隐去具体国名)的本格拉铁路沿线工地,当地普通民众对中国工人的核心印象竟然是——“乏味”且“压榨”。
根据我这位在央企干了十年的土木老兵描述,这种认知偏差简直到了荒诞的地步。在那边,中国援建团队确实是在给他们盖现代化的火车站,但当地人并不觉得这是恩赐。相反,工地上流传着一种论调:“中国人来这就是为了把钱赚走,他们不喝酒、不聚会、不泡吧,唯一的乐趣就是逼着我们加班。”
这种情绪的爆发点,往往就在那个所谓的“富人区”。
表弟在那边负责的一个项目,恰恰是给当地政府高官和富商建设封闭式高档社区。高墙电网,安保森严,里面是欧式别墅,外面是连片铁皮贫民窟。这墙是谁砌的?中国人。这网是谁拉的?中国人。
于是,一个极其讽刺的闭环形成了:我们以为自己在输出基建狂魔的善意,但在底层老百姓眼里,我们成了当地权贵阶层的“帮凶”和“建筑商”。他们看着那些自己一辈子都住不进去的房子拔地而起,转头看着只会催工期、甚至连句当地土语都不会说的中国工头,那眼神里哪还有什么尊重?全是警惕和冷漠。
这事儿咱们得掰开了揉碎了看,不能光听情绪发泄。
往深了挖,这其实是“中国速度”遭遇“非洲节奏”后的必然车祸。咱们习惯了“996”,习惯了“大干一百天”,觉得勤劳致富是天经地义。但在非洲很多地方,生活哲学是“Pole Pole”(斯瓦希里语,意为“慢一点”)。
前几年就有个数据,麦肯锡出过一份报告,说在非洲的中国企业超过10000家,九成是私企。这早就不是几十年前坦赞铁路那种纯粹的政治援助了,现在更多是商业行为。既然是商业,就是逐利的。
表弟说,在工地上,中国工头最常做的动作就是指着手表吼叫。而在当地工人看来,这群黄皮肤的人简直不可理喻:没有生活,不懂享受,像蚂蚁一样没日没夜地干活,还试图把这种“内卷”病毒传染给他们。甚至有当地工会的人直接找上门来抗议:“你们剥夺了我们喝咖啡和祈祷的时间。”
更要命的是,我们的生活方式太“隔离”了。
你想想看,欧美人在那边是怎么干的?他们虽然也掠夺资源,但他们会去当地酒吧,会搞慈善晚宴,会虚伪地融入当地社交圈。而我们呢?表弟他们那个项目部,大门紧闭,自己种菜、自己做饭、连理发师都是从国内带过去的。除了工作对接,跟当地社会几乎零交流。
这种“飞地”式的生存状态,直接导致了信息的真空。西方媒体稍微煽风点火,说两句“债务陷阱”或者“新殖民主义”,当地老百姓立马就信了。因为在他们眼里,这群中国人确实神秘又冷酷,只跟住豪宅的贪官打交道,对穷人的死活漠不关心。
这种割裂感,甚至影响到了当地的政策风向。
就在上个月,肯尼亚那边就有个反对党议员拿中资项目开刀,以此来拉选票。理由很简单:攻击中国人能引起底层共鸣。虽然当地政府(也就是那些住在富人区的人)赶紧出来灭火,强调中非友谊,但这种民间的怨气,就像地下的岩浆,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喷出来。
这就好比你帮邻居家装修房子,你觉得自己出力出汗挺伟大。但邻居觉得你只是为了赚装修费,而且装修的时候还嫌弃他家孩子干活慢,最后这房子装修得再豪华,也是给他那个刻薄的后妈住的,他能念你的好吗?
现在的问题是,这已经不是个例了。从埃塞俄比亚的工业园到尼日利亚的轻轨线,类似的文化冲突频频亮红灯。
有专家分析说,我们正在经历“援助2.0”的阵痛期。以前是国家对国家,那是“面子”;现在是市场对市场,那是“里子”。光靠修桥铺路已经换不来热脸贴冷屁股了,如果不解决“软着陆”的问题,不学会讲故事,不学会尊重当地那种看似懒散实则自洽的生活方式,我们投再多的钱,可能最后只落得个“人傻钱多还讨人嫌”的名声。
表弟喝完最后一口酒,叹了口气说:“哥,你知道最扎心的是什么吗?临走那天,我送给那个跟我干了三年的黑人小工一部旧手机。他很高兴,但他问我的最后一句话是——‘既然你们这么有钱,为什么你们看起来一点都不快乐?’”
这个问题,真把我也问住了。
我们在那片大陆上留下了钢筋水泥,留下了像巨兽一样的体育馆和火车站,但我们似乎真的忘了留下一点温度,或者说,忘了去理解他们眼中的温度。
或许下一次,当我们谈论“走出去”的时候,除了带上图纸和挖掘机,是不是也该带上一点对不同生活方式的敬畏,和哪怕一点点“浪费时间”去喝杯咖啡的闲情逸致?毕竟,想要赢得尊重,光靠展示肌肉是不够的,你得让人家觉得,你是个有血有肉、懂悲欢的人,而不是一台只会运转的基建机器。
至于那些高墙内的富人区,也许终有一天会被推倒,但我们心里的那堵墙国内股票配资入门,什么时候能拆掉呢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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